在 NTNL 全职一周年后的感受
打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魔咒”
在即将开展 Yuan 的产品化之际,团队成员都跃跃欲试,想要开展一番全新的旅程。但我觉得有必要回顾过去两年在 NTNL 的工作,回忆我们的心路历程,我们的初心,我们的努力,我们所走过的弯路。
现代社会学鼻祖马克斯·韦伯在《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有一个关于资本主义的关键批判:工具理性(方法、手段)最终战胜价值理性(目的、价值),人实现了最初的理想,却成为了无目的的行尸走肉。
写这篇文章一来为了做出总结,总结我们曾经的失败,以避免后续在同样的地方摔倒两次;另一方面是为了我们的初心不灭。也为了我自己打打气。
No Trade No Life——Change the World by trading. Aschente!
缘起
2021 年 4 月 NTNL 启动了虚拟货币的第一个模型,我作为投资人将我在链上的 1580 U全数投资其中,部署十分钟后,这 1580 U 变成了 1740 U;三个月后,该模型生命周期结束,我最终拿到了 2400 U;
这就是我个人有关量化交易真正的启蒙时刻:量化交易真的可以实现“睡后收入”
可惜的是那个模型的生命周期结束的太早,我们没有靠这个模型赚太多钱/
可喜的是那个模型的生命周期结束的太早,我们才得以以此为契机开始 NTNL 的事业。
史前史
自从第一个模型小试牛刀之后,NTNL 团队开始吸纳更多有志于通过量化交易赚钱的同学、同事、朋友们,我们开始以兼职的身份参与部分开发工作。
然而这将近一年的时间,我们进展缓慢,写的代码如今看来全无用处;JQ 加入后通过许多团队、制度方面的革新,我们开始找到一些状态,但紧接着就遭遇了上海疫情封城的打击,所有的工作又陷入停滞。
直到 2022 年 5 月 14 号,CZ 给我打了个电话,认为基于外部信号源跟单这件事大有可为,于是说干就干,我们当天晚上开始了跟单器 Yamcha 的开发,并于在两天后上线,标志着 NTNL 团队走向了一个新的阶段。
随着 Yamcha 跟单器的上线,许多事情都开始加速:
- CZ 于 6 月 6 日从字节跳动离职,开始在 NTNL 全职工作。
- 我于 7 月 16 日从字节跳动离职,开始在 NTNL 全职工作。
初见成效,信号源跟单在一周后就让我们净值达到 2.16,我们每天都会忍不住盯盘,心情会随着净值一同大幅波动。但总体来说,随着净值的快速上涨,我们每个人对于未来的预期都很好
但很快,我们就遭遇了第一次大失败:NTNL-001 基金高达百万的亏损。
这个失败是什么造成的?相关的资料在一年后的今天还算好找:
- 基金开始的第一周,我们错失了一次净值登封 2 的机会,那是在我们全职后我第一次见到 CZ 情绪化的时刻。
- 2022-06-30 保证金不足危机 - 那天我刚刚从闵行搬到杨浦,家里行李摆了一地,就遭遇了单量过大导致保证金不足最终下不进去的情况。
- 2022-07-07 基金单日回撤 50% - 令人无比痛苦的一下午,我眼睁睁看着净值从 220,000 USD 掉到 90,000 USD,却感到什么都做不了。
- 2022-07-14 预期调整 -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们再一次经历巨亏,至此 NTNL-001 的净值从巅峰已经回撤了 66%,从那之后我们意识到这种运营方式不可持续,没过多久,NTNL-001 基金宣告失败。
最近的经验会占据更多的心智,那时刚刚经历这巨大溃败的我们,还处于巨大的情绪波动之中,无法真正冷静地审视我们犯过的错误,不可能真正有效地从中学习。
因此要在一年后的今天回过头来看,我们到底犯了什么错误,以及从这些错误中,我们能学到什么。
无知,造成了根本上的方向错误。在观察了信号源几个月的表现之后就认为观测结果具备统计意义,随后就开始跟单,具体的跟单方法甚至走向了货物崇拜式的教条主义错误。在已经盈利赚钱的巨大诱惑下,没有人还能保持理智,暂停下来仔细审视当时所遭遇的风险。即使在运营的第二周经历了在极短时间内使得基金净值有了 50% 上下的波动后也没有作任何运营方式的改动,反而变得更加激进。最终当那个本就不坚实的地基——一个情绪不稳定的人类运营的黑盒信号的表现具备统计意义,我们运营这个基金的基本假设开始动摇后,所有投资人都亏了钱。
基金运营方面的不成熟。在基金开始运营之后,本着希望 NTNL 的大家都一起赚钱的初心,我们广泛邀请了 NTNL 的成员参与到 NTNL-001 基金中,虽然我们没有任何保本或者盈利方面的承诺,但最后的失败还是事实上伤害到了我们的投资人们,这反过来又损害了我们自己的商业信誉。更重要的是,对于我们之后的基金运营造成了压力,趋向于过度保守化。
主要矛盾的把握不准确。对于团队本身的认知不准确。没有搞清楚我们自己的优势和劣势,在我们每个人都是软件工程/计算机专业出身的前提下,在我们的本职工作都是专业程序员而非专业金融从业者的情况下,我们盲目地相信了这个人工运营的信号可以给我们带来快速的成功,进而沉溺于其中,针对性的做了大量今天看来毫无用处的工作。简而言之,在次要问题上花费了巨量的人力和心血,没有抓住主要矛盾。
新主线的确立
在 NTNL-001 基金的惨烈失败后,我们痛定思痛,决定调转方向:
打造 Yuan,作为一个量化开发、研究、调试、部署的一站式平台。
随着数个信号源的加入,我们总结了之前的经验教训,发起多信号源构成的 NTNL-LTS 基金。
自研模型被提上日程。
为什么确定了这样的三个路线呢?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们认为生产力的瓶颈在于没有好的工具,在 NTNL-001 上我们因为工具的不足吃了太多亏,投入了太多救火类型的精力,因此我们认为对于工具的完善是非常必要的。
同时,由于 CZ 和我都已经全职,面临着没有稳定的收入的问题,因此我们必须要想办法维持收入,但此时我们手上没有可以盈利的模型,因此通过商务路线获得的外部信号源就成了我们盈利的希望。
但外部信号源毕竟是黑盒的,一方面这意味着我们无法放心地统计其性能(交易时长不够、中途换了策略等),另一方面我们不能将外部信号源广泛地应用在更多的市场和品种中,限制了盈利的想象空间;因此我们始终不可能放弃自研模型方面的可能性,而外部信号原则是足够多且广泛的自研模型被研发出来之前的过渡期的替代品。
路线被确立以来,2022 年八月到现在(2023 年 7 月)我们一直在这三个主线上勤奋工作,相应的记录也多了起来:双周报、年报、季度报均有记录在案。
这期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不是这篇文章想要讨论的重点。我想讨论的是从今天的视角去回顾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有哪些新的挑战呢?我们能从中总结出怎样的经验呢?以及 NTNL-001 的失败导致的经验教训我们有完全吸收和学习吗?同样,我想通过列举一些我认为这段时期的关键点来进行总结。
在路线上我们依然走了弯路。具体体现为对于外部信号源上过度的精力投入,从 8 月到 4 月,几乎没有意识到需要将精力投入到模型开发层面,开发力量过于集中在外部信号源的分析上。这在当时其实不错的选择,将这个选择描述为“走了弯路”是以事后的角度回顾的定性评价。原因在于,我们当时并不知道外部信号源的稳定性和信号本身质量都如此差劲,回过头看来,我们拿到的外部信号几乎都是清一色的马丁震荡策略——看着很猛,但是只要一次失败就会造成前功尽弃。这样那样的问题使得我们最终放弃了以运营外部信号源为主要收入来源的路线。
NTNL-LTS 基金达到了 300 万元人民币的规模。尽管在信号运营的路线上走了弯路,但必须承认这段时间对于我们的积极意义,那就是 NTNL-LTS 在基于大规模外部信号源运营的基础上净值一度达到 1.04,使得我们吸收到了比 NTNL-001 时期还要多的资金,尽管现在(2023-07)由于模型的开发陷入迟滞导致基金净值也停滞不前,但这属于另一个问题。
Yuan 趋于成熟。Yuan 的开发本身是我们过去一年以来最重要的成果,在外部信号源的研究、模型开发、研究、账户跟单、部署方面都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从战略角度看,这是我们的扬长避短之举,我们之前的学业、职业路线都集中在软件工程/计算机/互联网领域,我们擅长通过互联网思维,通过技术来充分渗透、和赋能其他行业。另外,虽然信号的频繁接入和改密码对日常的开发工作也造成了频繁的打断,然而对于信号源的分析工作的繁重需求反过来也促进了 Yuan 本身的分析工具的完善,使得我们有能力在短时间内识别出好看的净值曲线之外的扛单等风险和问题,这进一步在我们研究自己的模型的时候提供了不小的帮助。
Yuan 的兼职人力逐渐归零。大概就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具体体现了吧。由于兼职本身没有什么像样的激励,为工程做开发又没有足够好的贡献指引,而鼓励大家因为开发模型而获得大额分成又非常困难。最终在 2023 年 7 月的今天,我们事实上的人力只剩下 3 个人左右,在针对兼职人员有新的激励或引导之前,应该还是会维持在现在的状态,这背后其实是管理和激励的背景问题,在未来,倘若 Yuan 走向开源和商业化,我们还是会面临类似的问题。
我们的财务状况变得更差了。由于 CZ 还有一定的现金存款,因此尚可不领工资而维持生活,而我则会每月领取工资,这些钱当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CZ 和 JQ 共同购买了以 NTNL 名义发行的债券,截至目前(2023-07)已经发行了 30 万元人民币的债券了。这是当前我们肩上最重的担子了,在生存的压力下,我们的时间非常、非常紧迫。
我们拥有了几个可用的模型。当前自研模型已经完全取代了外部信号源,在市场和品种的宽度和广度方面都远超当时上百个信号源的总和。更重要的是,模型本身的策略手法和类型的多样化会使得我们的风险管理变得更加容易和自然。模型本身可能会改变我们的收入结构,缓解我们身上巨大的资金压力。
人的因素是最重要的,上面的一切经验教训和成就都是我们作为主观个体亲自促成和实现的。回首两年前我们刚刚从事 NTNL 相关工作的时候,对于所要做的这件事情的认知还非常、非常浅薄,比如我自己,还完全不知道该从什么视角去看待这件事情。

这是两年前和 CZ 有关 NTNL 事业的讨论。当我们在畅想着未来会发生什么,当我们谈论着原理层面的这件事情的可行性的时候,我们决不知道在实践中会经历如何 intense 的经历。两年后的今天我们对当时讨论的事情都有了完全不同的认知,总结下来就是以切身的实践,做了许多许多选择,伴随着我们的选择,相应的反馈也会随之到来,进而经受痛苦或者感受快乐,而痛苦和快乐的剂量都比创业之前要多得多得多。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创业者可以有崇高的理想,但必须是唯物主义的——所有的理想都必须根植于现实的土壤。我们必须时刻大胆又谨慎地做选择,然后在反馈中成长。
未来将是什么样的
现在我们的工作重点有两点:
- 持续调优和研究模型
- 最低纲领是模型能养活 CZ 和我的个人生活
- 最高纲领是作为一个私募基金产品从外界募资
- Yuan 作为一个产品的商业化,要制定一个产品商业化的路线,寻求风险投资的融资
- 最低纲领是开源部分 Yuan 的能力,至少能帮助一部分人。
- 最高纲领是成功融资并完成商业化,影响更多人。
我们经历过比现在更加难的日子,可以认为未来依然很艰难,甚至比以前更艰难,但没有理由认为未来是毫无希望的。
但也要遵循一定的原则:
- 坚持实事求是,从实际出发,去考虑任何事情,不逃避任何问题。
- 坚持从过去的经验中学习。
- 坚持理想主义,这是我们的福与祸,所以还是时刻要记得实事求是。
- 坚持科学地、快乐地工作,即使要比资本家更严苛地剥削自己,也要以可持续的方式进行。
- 坚持抓主要矛盾,了解现状,了解我们的期望,以我们最好的认知去规划出一条路径来。
后记
我还是想以这首济慈的诗歌作为结尾:
Why did I laugh to-night? No voice will tell No God, no Demon of severe response, Deigns to reply from Heaven or from Hell Then to my human heart I turn at once: Heart! Thou and I are here sad and alone; I say, why did I laugh? O mortal pain! O Darkness! Darkness! ever must I moan, To question Heaven and Hell and Heart in vain. Why did I laugh? I know this Being’s lease, My fancy to its utmost blisses spreads; Yet would I on this very midnight cease, And all the world’s gaudy ensigns see in shreds; Verse, Fame, and Beauty are intense indeed, But Death intenser – Death is Life’s high meed.
我曾经写过,在看到一位前辈的痛苦涅槃的朋友圈的时候的心路历程,那就是我对这首诗的最初理解。
直到今天,在我们自己也全职创业了一年有余的今天。再三重新读这首诗,却也觉得有了不同的酸楚滋味。我们将何去何从啊,没有任何高于我们自己的存在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从事交易让我明白了一件事:在真实的世界里,没有任何决定是可以在完全充分的信息下做出的,这意味着我们所有的决定多少都带有一点赌的成分,而输赢则针对我们的身份各自有不同的代价,无论公平,而世界是个烂游戏。
作为人类我们要与我们生活在其中的世界打交道,通过工作来发挥创造性从而栖身于其中,改变自然和自己,工作本应该是定义我们人性的基本。作为这个时代的创业者,在这个“烂游戏”中,我们没有生产资料,我们自己就是生产资料,我们自己就是工具本身,是没有办法纯然诗意地创造的。所以要做好觉悟,要比任何资本家都更严苛地、更可持续地剥削自己,以更多的信息摄入和信息交换,更多的灵感迸发和更多的艰苦卓绝来加快脚步追赶。并希望借此为这个世界做出一点微小的贡献,创造一个人可以诗意地工作的世界。
所以回头看这句 Then to my human heart I turn at once 只有低头问问自己的内心,看看此心是否依然光明,是否纯乎天理。然后瞧瞧是否自己的这颗心能够在具体的事上经受住磨练,承受加倍的痛苦,攫取加倍的快乐,做到行知合一。
殊途同归,我今日依然认为:在人有限的生命中该追求什么,也许就该追求这个 Intense。只要一息尚存,就要开拓进取,要做尼采说的山上的树,尽管被看不见的狂风折磨,但还是要将根系强有力地伸向地里,伸向下面,伸向黑暗中,然后孤独地立于山巅,迎接闪电。用浓烈的一生去迎接那个浓烈的死亡。